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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温泉浴(小说)

日期:2022-4-2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想当将军的饲养员罗启才来了运气,可以去小黑河温泉痛痛快快地泡一泡了。泉水可以爽身,活血,提神,还能净化灵魂哩!数月征战的艰辛和疲劳,千里边关小道上的风尘,几百米以外都能闻到的马汗马粪臭味,统统让那股热流冲掉吧!

他本来随归营的骡马小分队集体行动。途中,遇到一位生病的老大爷,他争着用骡子驮送老人回家。做好事呗,带队人允许他单人独马在后边跟上,只嘱咐他“慎独”。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他把老大爷送到家,正好经过离驻地县城10公里的小黑河温泉。

傻蛋才放弃温泉浴哩!他要多用点香皂,换上干净军装,散发出别人有,我们为什么不能有的那股香味儿,披一身金灿灿的晚霞,牵着油光闪亮的大黑骡,回到久别的军营。战友们一定会眉开眼笑地欢呼:万岁!边防战士胜利归来了!

两边长满青松翠竹的山岭,夹着平静流淌的小黑河。清幽幽的、冰凉的河水,突然变成一股热流,蒸汽升腾。一个青石砌成的四方池子中央,突突突翻着泡,像开锅似的。地下的火神冲出来,奉献它满腔的热。千百年来,它在这偏僻的山沟里,默默地赠予人间温暖。它不提成,不收利息,不要奖金,一刻不停地尽它的义务。

未来的将军觉得他就是温泉,跟温泉一样有着带傻气的高尚。

从温泉驶出一辆丰田小卧车。大黑骡以为是吃它的怪物,突然停下蹄来。罗启才的脸被骡子尾巴毛扫了一下。他也站住,耸鼻子,闻闻身上那股怪味儿,擦擦汗水,手上也有马粪臭。军装上沾了泥巴,领子上有一层油污,解放鞋前帮也被大脚趾拱破了。几秒钟内,他打算取消温泉浴,牺牲这一点享受。也只隔了几秒钟,他要大洗特洗的愿望又更加强烈。别人都能洗,他为什么不能洗?臭吗?他不怕丢脸。谁愿意,让谁闻。闻一次,三元钱!

他身高1.8米,立正姿式像一个阿拉伯7字。颧骨高耸的黑脸盘,被边疆的太阳晒过几层皮,显出大大小小的斑痕。他牵的黑骡,是连队最好的,估值2300元以上。雄健威武,沉稳有力。现在,他挺起胸来了,人高马大,昂首阔步,勇往直前。他决不比别人低一头,矮半截,将军也不过如此。

小黑河温泉浴室附设有茶座,小吃有米线、卷粉、烧饵块,松子,花生、多味瓜子等,加茶水、啤酒,香槟、果子露一类饮料。只是可口可乐属短缺商品。县城里不少人,每星期至少光顾一次。最多花两元钱,就可以买得一身干净。从外地来到县城的人,在汽车站,在旅馆里,都能见到“温泉美浴”等广告。今日正赶上星期六,茶座满员,米线摊子前排长队。松子、瓜子壳铺满一地。空气中散发出各种高级护肤霜、洗发剂的混合香味;款式多样的时装和发型,也可以让山沟里的人大开根界。罗启才心里评论:当年浴室设计人实在缺乏远见,如果他们考虑了人口爆炸、经济振兴、追求福利等社会因素,浴室规模决不会像现在这样小鼻子小眼。未来的将军简直想放弃戎马生涯,来竞选温泉浴室经理宝座了。

大黑骡立了汗马功劳,也应当享受一次温泉浴。而且,应当先骡后人,这是规矩。罗启才从容不迫地牵起大黑骡下河去,还没下公路,他突然腹痛,肠子乱扭。他压压左腹下部,硬鼓鼓一块,有一团邪气在蠕动。他头昏眼花,额上冒出冷汗,不得不在公路和河水的斜坡上坐下,熬过阵痛。熙熙攘攘的浴客们,都以为他在悠闲自得地休息。

几秒钟内,他冒出了一个悲观念头,什么怪病?今天痛死在这里,也没人来看一眼。他真想在地上打几个滚……

一对青年男女,搭肩搂腰,在路边散步。罗启才盼望他们来关照一下,哪怕问一声:“同志,你怎么了?”也能得一点温暖,安慰。可是,他们旁若无人,哪管你死活。

那女的肩头上披着乌黑、柔软的长发,穿一套灰色毛哔叽西服,超高跟皮鞋点点点点,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看得见的每个小石头。她的脸蛋儿比挂历、书刊封面上的明星相还漂亮。罗启才心里想:不要指望这位“当代西施”来救我!

那男人比他矮些,跟他一样瘦,穿一件米色防雨绸健美服,手提一架收录机。眼睛紧盯着距离脚煎五米左右的一个点,似乎那里可以挖出几千盎司黄金。他和嗲声嗲气的“西施”相比,显出了因睡眠不足,用脑过度等因素引起的综合性疲劳。他也不会关心人!

罗启才用无聊的观察、分析、封号,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暂求腹痛的缓解。不灵!肠子还在扭,他喘不过气来了。

“那个当兵的怎么?病了?去看看。”男人说。

“少管闲事!放马的,坐在地上玩。”“西施”说。

男人不再说话。

罗启才立即封他为“软男人”。他真想跳起来喊叫:“我刚才还照顾了一个老人,我是从前线回来的,你们有眼无珠!”他痛得把上身和大腿折成一个扑克上的A字儿。但决不喊叫,决不躺下打滚。心里又生起一阵凄凉:我是放马的,不显眼!

大黑骡用鼻子在他身上闻闻,卧倒在他身边,请主人骑到它背上。平时训练还管用,罗启才估计不必报病危,挣扎着要爬上骡背,任骡子驮着他走。让人看看:有的人还不如他的骡子会关心别人哩!

那“西施”见他往骡背上爬,看猴戏似的看了几眼,把“软男人”拉走了。她大概闻到了骡子的汗臭,掏出一块白手绢,捂住鼻子和嘴巴。还用两束鄙夷的目光刺激罗启才那张黑脸。

罗启才冲出一口怒气,肠子也不扭了。他不再骑骡子,正正军帽,用两手在帽檐的两角轻轻扶一扶,把大黑骡拉起来,回到了路上。走过她身旁,他故意拽拽缰绳,鬼使神差地教唆大黑骡甩两下尾巴,扫到了“西施”身上。她一声尖叫:

“嘿哟,大兵!甩哪样尾巴?”

“你乱喊什么?”男人制止她。

一不做,二不休。罗启才咬咬牙,轻轻吆喝一声,大黑骡又拋出一连串光滑圆溜的粪蛋蛋,还伴随一串响屁。大黑骡替他出气了。

骡粪蛋就滚在她脚跟前。“西施”撕破了脸,大骂起来:“臭大兵!瞧你这模样,一辈子马夫命。臭一辈子,媳妇也找不上!”

罗启才脸面白,脖子粗,舌头硬,两腿软。他三呼“你是战士!”才没有使这场辱骂的舌战升级。

罗启才顺便从地上拾起一块马粪纸板,用鞋底把粪蛋蛋刮在纸板上,两手捧起来,喊一声“再见!”冲开围观者,拉起大黑骡走了。

他肚子不痛了,心痛起来。没错,事实就是这样:在地位、等级的金字塔上,马伕是最底层石头下压着的沙土。没有品从,未入流,等外品!孙悟空就有这种错误思想。到了八十年代,也没有升高一毫米,照样不值钱!罗启才又有了亲身体验,心里直嘀咕:我如果不来尽义务,守边疆,难道不能去考大学?不能去赚大钱?你能看死我将来当不上将军?讲形象、块头,我来边疆前也长一张白脸,浓眉大眼。头发上也擦过油,穿过皮夹克,带铜牌的港式牛仔裤……为解心头之恨,他决定向“西施”进行一次有限的报复!

罗启才在河里洗完骡子,把骡子拴在公边的一棵树上。他怕骡子啃树皮,便缩短缰绳,用雨衣把骡子牙齿可及的树干包裹起来。老马伕做过的好事,他一看就会,照章办理。连长、指导员经常表扬这种老传统哩!

他刚拴好骡子,又一个战士赶着一辆轻便马车来了。罗启才认得,是营部的运输马车。驭手吕毅是炮连调出去的老兵,有“小指导员”的美名。罗启才有一次吃了马料中的红糖,被吕毅看见,包涵过去了,从此成了朋友。吕毅把马车停在小吃店附近的公路边,大声喊罗启才:

“将军,你好!”

“去,去!再喊,罚款1000元!”

罗启才见了马车,喜出望外。一会儿,必定有洗完澡的人想占军用马车的便宜,要搭车回城。这下,该他拿一手了。他把刚才的“悲惨遭遇”和报复打算说了一遍,想求得吕毅的同情和配合。

小指导员”连声说:“干不得,干不得,我们是战士。”

“你放心,报复是有限的。快洗澡吧!”

澡票涨价了。大池三角五分,小池八角。罗启才不愿到大池里去“煮饺子”,乌七八糟!澡票涨价,是不是专坑马伕,嫌他身上臭?那女售票员在小窗口里望着他,好像有点疑问。他买了两张小池票,还带了两袋多味瓜子,算他招待老朋友吕毅。

罗启才自己也不否认,身上确实有一般怪味。别说在执勤途中有,饲养班宿舍里也很浓烈。能怪他不讲卫生吗?宿舍和马棚一墙之隔,从早到晚伴着骡子!尽管在劳保用品中,每人每月多发一块香皂,管个马屁用?每天洒一瓶香水,也就那么回事!

这间浴室里有两个浴盆,两张小床。每人给一块奶糖大小的肥皂,老抠!罗启才泡了两杯红茶水,凉着,和吕毅各在一个浴盆里泡了好久。然后坐在盆边,相互协作,拿丝瓜瓤把身上的汗泥搓得像碎米线,用砖头、鹅卵石磨脚板上的老皮子。温水一泡,腹痛好了。血液加快了循环,浑身轻爽,瘫软,昏昏欲睡。搓完泥,换了水,又泡,只把头露在水外。吕毅只顾往身上打肥皂,罗启才却想起窝心事儿来。

他总是没有好运气!高中凑合毕了业,只好当个体户——在马路边替人修鞋。虽然赚几个钱,可自己总觉得不光彩。那时,“市管”人员老撵他,他跟人打过架,被罚过款,执照被没收过一次。他的当舞蹈演员的表姐在部队工作,风头十足。他的女朋友见有缝可钻,劝他找门路从军。听说,军队里要恢复军銜制度。在当兵热逐渐冷却的时候,他反而丢掉钉锤,扛上枪了。很遗憾!部队排队点名分配,他被分到了炮连饲养班。几个新兵闹情绪,他倒挺乐意。因为听说养马兵多—些自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自学成才。

果然,他兵当得不错,时来运转,表姐公爹一个电话,他就被选拔去陆军学校学习。没说的,陆军学校毕业以后就是军官,起码当排长,军衔是少尉,他面前敞开一条尉官——校官——将军的宽广道路。他从一本杂志看上到一句名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就用仿宋体抄在军帽里的白衬布上,足足神气了一个星期。

一下子,连队里呼声四起。有人拍案怒骂,有人给报社写信揭发,上级纪律检查委员会发了通报,点名批评了他表姐的公爹。罗启才进陆军学校不满一个月,被退回了饲养班。没几天,女朋友也写来绝交信:“对不起,我们的友谊不能再维持下去了,祝你幸福!”

无情无义,比马粪臭!

他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三天,又气又恨。为什么偏轮到他头上,就公开通报、坚决清退,不搞下不为例?委屈、怨怒、不平,都化成了苦水。一颗颗泪珠,赛过马料蚕豆粒。几天内,他砸碎了一个饭碗,踢坏了马驮子,扔了一副马掌,打了反对他走后门呼声最高的一个战士一拳头。两天没吃饭,四天不出门。他赌咒发誓不干弼马温,打起背包要求提前退伍,回家做买卖去!连长宣布给他队前警方告处分,还得服服贴贴地在马粪堆里打滚。

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72行,行行出状元。位卑不忘忧国,马伕也要作大贡献……这都是指导员讲的大道理,他叫“念经”。试几天看吧,弼马温就弼马温!齐天大圣也是从马棚里打出去的。他横下心,自己认了晦气。

咬紧牙一干,原来干好也不难,不到十个月,他又成了驭手中的佼佼者。连长还让他给新兵们讲饲养学。高中毕业文凭不是偷来的,知识青年养马毕竟比别人多一点科学性!

“罗将军——”吕毅躺在浴盆里喊,“听说你干得不错,威名远扬啦?”

罗启才拔开盆底的胶皮塞,又换了一盆水,干脆不关水笼头,让温泉水在盆里流。温泉水不用煤烧,该用就用。

“不跟你吹牛,我罗启才退学不退志,干出了好样儿!就说大黑骡吧,你知道,它性烈,见人就咬,备鞍就跳,把一门无后座力炮的炮身,撂到了山沟里!连长考验我,把大黑骡的缰绳拴在我手腕上。瞧着,我只用了三鞭,就把它调教好了,经住了第一次考验。”

“难怪有人叫你‘罗三鞭’,佩服佩服!”

“够你佩服几天!这次去边防执勤,在悬崖峭壁上,大黑骡险些掉下深沟。我眼明劲大,揪住了骡子尾巴。2300百元,从悬崖上捡回来了。这算第二次考验!”

“回营后,该给你记功了。你们小分队,这次立了集体三等功,有你一大份。”

“这,要看领导公不公。”罗启才从浴盆里爬出来,赤条条、红鲜鲜地伏在盆边上,“还有第三次考验!我们小分队和地方一支马帮狭路相逢。地方赶马人叫撞帮。必须有一方倒退让路。要不,就得挤死几匹骡马。我不等带队人拿主意,就抢先站出来指挥:‘我们退!让老百姓!’有些人背地里骂我出风头。管他呢!我站在悬崖边,指挥驭手们,保护每匹骡子调过头,整整退了一里路,让开地方马帮。你说,我做得对不对?够不够将军水平?”

“这算你为搞好军民团结作出了贡献!”

“这类贡献,一二三四,ABCD,甲乙丙丁,我没少干,苦,没有少吃。是骡子马儿,遛遛!出了几身臭汗,叫人刮目相看。我罗启才也来真的,退学不退志!”

“佩服,佩服!我还听说了,你们连里决定,等你够了住学的服役年限,只要有住学名额,就推荐你去应考。你可抓紧自学准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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