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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猴三(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猴三的真名叫魏光正,与共和国同年诞生。他从童年时起,就显现出了骨子里的叛逆天性,在家里,只要他认为爹娘说的话不对,他照样反驳,为此,经常被爹追着打;在学校,他不像别的同学那样,把老师的话当作圣旨,却经常跟老师辩论,把老师气得经常叫家长到学校去,爹娘从学校回来,魏光正免不了要挨一顿揍;同学之间,他只要看到有什么不平,立刻便会挺身而出,为这,他经常被大个子同学揍得鼻青脸肿。可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他那桀骜不驯和爱管闲事的性格。正是由于他的反叛性格,才被别人戏称是孙猴子,由于他在家排行老三,于是,他的名字便成了猴三。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猴三应征入伍了,爹娘寄希望于部队能够改掉他拗脾气。

部队真是个革命大大熔炉,猴三在这个大熔炉中,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使他身上的刚性更强了。猴三入伍后遵守纪律、军训成绩优秀,于第二年的七月一日这天,他在党旗下庄严地举起了拳头向党宣誓,成了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入伍后的第三年春天,他奉命外出,在长途汽车上有两个歹徒对乘客实施抢劫,出于军人维护正义的义愤,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一个直拳打倒了一个抢劫者,匕首也脱手甩落,另一个歹徒挥舞着匕首,向猴三扑来,猴三跟那歹徒扭打在一起,左臂被刺中鲜血染红了他的绿色军装,可他毫无惧色,依然勇猛地与歹徒搏斗。这时,甩落地上的匕首被一名五十多岁的乘客捡起,并迅速刺进歹徒的后背,歹徒惨叫一声跌翻在地。先被击倒的那名歹徒刚刚爬起,便被乘客们按倒踩住了手脚。一场制服歹徒抢劫案件就这样结束了,猴三因此荣获三等功。

猴三也曾办过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窝囊事,那是一个星期日的下午部队休息,他请假去街上购买牙膏肥皂之类的急需用品。当他办完事情准备回营房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从他身边走过。魏光正看那妇女背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那妇女身材瘦小,已经累得满脸是汗。魏光正走过去问道:“大嫂,这孩子咋啦?”

妇女见是解放军便放下孩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说:“早上我上街卖点劈柴,这孩子非得要跟来,劈柴卖完了,要回家了,他一脚踩到一颗石子上,脚脖子给崴了,疼得一步不能走,我只好背着她,七八岁的孩子死沉,把我累得要命!”

猴三问:“大嫂,你家离这里远不远?”

“不近,十几里路呢。”

猴三心想:“就大嫂这身子,这孩子又胖,她什么时候能背到家?”他想到这里,说:“大嫂,要不这样吧,我帮你把孩子送回家。”

大嫂怔怔地看着猴三好一会,才说道:“那感情好,就是太劳累解放军同志了。”

说罢,转头给男孩子说:“还不快谢谢叔叔?”

男孩子并没有说谢谢,认生,这大概就是乡村孩子与城里孩子的区别吧。

当猴三背着孩子来到大嫂的家门时,她丈夫开门,见一位解放军背着孩子,便问大嫂是怎么回事?当大嫂将事情的经过讲完之后,她丈夫不仅没有说一句感谢话,反而两眼咕噜噜地上上下下地“扫描”猴三,活像警察审视犯人。猴三说:“大嫂,你们到家了,我走啦。”

大嫂的丈夫抢先说话了:“我说大兵,你先别走,我问你,你跟我媳妇是亲戚?”

“不是!”猴三对于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有些木然地回答。

“你们是同学?”

“不是!”

“是朋友?”

“不是!”

男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那你为什么替她背着孩子走十几里路来我家?你要不是憨熊,就一定另有企图!”

转头问妻子:“你们有没有隐情?”

猴三面对如此的侮辱,若是按着他以往的脾气,早把这个混蛋男人揍趴下了,可是,他知道自己身上这套绿色军装的分量,他忍住了,一甩头,走了。

服役第四年上,猴三退伍复原回到原籍。他对大队党支部书记作威作福动辄训斥社员的行为十分不满。一次,一位孕妇上工迟到了一会,支书不听孕妇的解释,举手搧了女妇女一巴掌,正要抬脚踹那妇女时,怒不可遏的猴三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党支书的脖子,向一侧猛地一拉,脚下使了个绊子,那位凶狂的党支书便像树桩一样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好家伙,打了老百姓心目中的“土皇上”,那还了得?党支书怒吼道:“猴三,你狗胆包天,你想造反哪?你敢打我,你打党的支部书记,就是反党!”

猴三听得党支书歇斯底里的怒吼,并不答话,只见他飞起一脚,把刚刚爬起来的党支书噗通一声踹下了河,有几个小青年高喊:“好!好!踹得好,踹得好,不脱衣服就洗澡!”

几个岁数大的社员们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猴三这回闯下大祸了。果然,支书当天就召集社员开大会,会场扯起了横标,上写“批斗反革命分子猴三大会”。

会上,党支书怒气冲冲地给猴三扣了一大堆帽子,说是要严办。接着,支书的两个亲信发言,又是上纲,又是上线,批判猴三狗胆包天,居然敢殴打党的书记,殴打党的支书,就是彻头彻尾的反党反革命行为。其中一个亲信,想在党支书面前表现表现,竟然靠近猴三准备扇猴三的耳光,他刚举起手,突然看到猴三怒视的目光,立刻无力地放下了手臂。他知道,如果打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自己以后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在此之前,党支书曾要求公安局去逮捕猴三,几个公安刑警听过事情的原委,都笑着拒绝了。党支书没办法,便将逮捕改为要猴三在接受批判后当众承认错误并给支书道歉,不料,猴三吼道:“我没有错,道什么歉?该道歉的应该是你!”

他用手指着支书吼道:“是你打了周梅嫂子,你侵犯人权,应该向周梅嫂子道歉!”

支书见猴三是个死硬分子,如果再闹下去更下不了台,便只好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猴三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惹一场类似的祸端,大队的干部都认为猴三是个刺儿头,可又拿他没办法,因为,他总是站在理上。虽然猴三总是在主持正义,可胆小怕事的社员们谁敢说一句支持他的话?反倒在暗地里管他叫“祸撑子”。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祸撑子”的美誉,谁家愿意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他?转眼之间,猴三28岁了。他的爹娘眼看着儿子这么大了,还没成家,心急如焚,便瞒着猴三托人给他找了个四川“媳妇”。

一天,猴三下工回家,进门一看,娘正陪着一个年轻姑娘说话。娘见猴三来了,便说:“正儿,这是你的媳妇,叫尤慧玉。”

指着猴三对那女子说:“玉啊,这就是你的男人,叫魏光正,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来年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猴三知道娘这是在为他操心,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当晚,猴三跟尤慧玉交谈,得知尤慧玉是因为家中贫穷,不得已才出卖自己的缘由后,便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并从箱子里翻出了从部队复原时发的安家费,全部给了杨慧玉当路费,并连夜将她送到城里的车站。第二天,娘为此大哭了一场,指着猴三说:“你真是个败家子啊,咱这不是人财两空吗?”

猴三安慰母亲:“娘,我问过尤慧玉了,她是因为家中贫困实在没办法了,才卖了自己。咱也是穷人,咱可不能穷人欺负穷人啊,娘,咱要是那样做了,您儿子会一辈子心中难安的!”

渐渐地,娘也就消了气,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一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一天,猴三母亲正在院中忙活着,吱扭一声大门被谁推开了,娘抬头一看,只见尤慧玉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娘惊诧得长大了嘴,尤慧玉跨进大门,甜甜地叫了一声“妈!”猴三母亲竟然半天没有答应,好一会,才长长地答应道:“哎——”

猴三母亲知道,这回尤慧玉是不会再走了,可她还是疑问道:“玉啊,你咋又回来了呢?”

尤慧玉说:“妈,我这会回来,可就不走啦。我回去把结婚介绍信开来了,我要跟光正哥登记结婚,做堂堂正正的夫妻。”

尤慧玉见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便道:“光正哥是难得一遇的好人。我跟着他,一辈子不会后悔的!”

结婚后的猴三依然是爱管闲事的“祸撑子”。数十年的日子,就是这样在风风雨雨中过来了,猴三老两口的鬓角已生出了华发。乡亲们对猴三的评价诽誉几乎各半,有人说他是敢作敢当、敢于伸张正义的好人,也有人说他“二”,说他二百五、半吊子。可是,老伴尤慧玉却从来没有认为他“二”,在她的心目中,丈夫猴三就是一块完美无暇的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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