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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小宝和李花(小说)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满盘家的小宝起小就不是个机灵孩子,天生来一股蔫蔫的性子。小时候跟伙伴们在一堆玩,他没表现出来过兴奋和热情,玩就玩,不玩就拉倒。对任何人,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总是一副与己无关的冷漠神气,就连年岁一年年大了,让他爸妈心急火燎的定媳妇的事,他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满盘两口子常不常就嘀咕:兴许是小时候出麻疹那一场连续好几天的高烧,把哪根重要的神经烧坏了,落下个不灵醒的毛病吧?

在外打工这两年,小宝也是老实得不合群儿。平日干活还没什么,赶上下雨天停工或是晚上有闲致时间,大伙儿都是三五成群甩扑克牌,或是搭伴到街上走走,只有小宝哪儿都不去,老老实实在工棚里睡觉。他知道出去就免不了花钱,成帮搭伙的出去就免不了喝酒,不要说整齐的席面,哪怕买几个凉拌的小菜就得不少钱。还有,吃完了喝完了怕是要上厕所,上趟厕所也得几毛钱。从家出来他妈反复告诉他,挣的钱不能瞎花,都攒起来预备给他娶媳妇,他记下了。

他干活的那个工号有一百来个民工,食堂是三个人,两个做饭的大师傅,另一个采买由包工头亲自兼任。饭是发糕馒头,菜是大锅菜,虽然没有多少油水,可是管饱,小宝觉得这就很不错了。吃米饭的时候少,十天八天里才能吃上一顿,每次端出来的几大盆米饭,总是很快就被盛光,赶到后面的还得吃发糕。山里面不种麦子,人们吃不惯面食,都看着米饭亲切。

有人传授给小宝一个吃米饭的诀窍:第一碗别多盛,虚虚地盛上多半碗,尽快把它吃完,再去盛第二碗,这次不要客气,实实惠惠压上一满碗,顶上再筑个尖,端到一边去,一口菜一口饭从从容容地吃。

今年春天再开工回到工地,伙房里原来那个上年岁的老头不见了,新来一个年青的姑娘。她高高的身量,细长的腰下面是两条细长的腿,长条脸,白净面皮,额脑宽宽的,鼻梁挺直,黝黑的眉毛下面是一双凹下去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宝从来没有像这样细致地打量一个人,他怕人家说他流氓,不敢大大方方地正眼去看,都是低头吃饭时偷偷地瞄上一眼。他把这姑娘的模样装进了心里,站在脚手架上码砖的时候,推着小车的时候,他总是想起她的模样来。有时晚上也糊里糊涂地做着跟她有关的瞎梦。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光彩,但他管不住自己,不能不去想。

时间长了,小宝知道那姑娘叫李花,陕北人,大伙都喊她小李妹子。这姑娘勤快,利落,不管是盆子饭碗,还是摘过的青菜,都洗得干干净净,她切的咸菜条细细的,捣了蒜泥用醋调好浇在上面,看着就引人食欲。从工地回来的人进了食堂,往往会奔了自来水管嘴对嘴的喝上几口,李花看见就会说:“哎呀!天热倒是热啦,凉水还是不敢喝嘛。”

有人就接口说:“没事的,这大热的天,肚肠都热透了,凉水灌下去立马捂热了。”

李花麻利地往桌上摆上饭盆菜盆咸菜碟子,嘴里还说道:“款款吃,出门在外,有啥吃没啥吃,饭要吃好。”她说的话让大伙儿心里很受用。

过了几天,在晚饭后那一段消闲的时间,总有个小伙子来找李花。他也像个打工的,看样子跟李花是老乡,那人也长了一副顺溜溜的长身材,长挂脸,脸上也是眼睛凹下去鼻子和眉棱骨极力往上凸。他来时,总赶上李花收拾锅灶洗涮盆碗,那人就站在一旁看着,即使洗完了,李花也不请他到宿舍坐坐,也像刚吃过饭的人一样,坐在屋外边说话。

晚上,歇凉的人歇够了,缓解了劳累的人们活跃起来,一溜进被窝就开始说闲话,有人说:“看见没有?刚才小李妹子洗盆子,让水疵了一下,小衫子就贴肉上了,呵呵,那个胸脯子那个细腰身,咱这头地面上还真没见过!”

有人大声反驳:“你小子!你真不是个东西!谁你都敢瞎说说,让人家对象知道,捶扁了你!”

“一准儿就是对象吗?就不兴是老乡?”

“不是对象,人家也不可能嫁给你,做梦去吧你!”

“这话有理,人嘛,不管走出多远,还是看着一个地方的人亲,人不亲,土还亲呢。”

小宝悄悄地溜下床假装撒尿去,听着大伙儿这些话,他心里一剜一剜的,好像有重要的东西被抽了出去。走到没人的暗处,他狠狠抽了自个儿两个嘴巴,把自个儿打哭了。脸上是麻酥酥的疼,心里是油煎一般翻滚,他小声骂道:“杂种的!想瞎心了,你是个什么玩意!也敢惦记人家小李妹子……”

又过了几天,吃晚饭的时候李花当着众人向包工头请假:“大哥,我想应聘一个工作,有个大酒店招服务员,我老乡给介绍的。对不起啦大哥,那里给的钱多点,也不歇冬满年不用放假,我想去试试。”

工头说:“我这泥胎小庙里养不住真神,愿意去我也不能拉住你。”

李花说:“我先去看看,干不干,我都要回来给你报个信。”

小宝没抬头,默默地扒着饭,心里在跟小李妹子告别:盼望你往好里走,盼望你过上好日子,盼望你那个对象可心,这一走,再也看不到了……。他使劲睁大两眼,不敢眨,生怕涌上来的咸水掉出来。

小宝绝想不到,仅仅过了几小时,老天爷给他来了一个大反转。

李花跟着那个老乡来到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一进门的大堂里灯光灿烂金璧辉煌,正对着门是一圈供客人休息的皮沙发,那上面坐了三四个女人,个个浓妆艳抹,像电视里的漂亮演员一样,每个人手边都有一个很大的手袋。有一个女人站起身来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她穿了一件窄腰露肩的黑色连衣裙,那衣料很有坠性,将她的身材很好地显露出来。头上是土黄色的长发,高高地盘起来挽了个髻,脸白得像瓷器一样。

一个胖胖的、同样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过来,很随便地搂住李花老乡的肩,老乡就跟她介绍起李花来:“这是我表妹,叫李花。”

那女人看着李花,眼中是露骨的赞赏,亮亮的,李花就不自在起来,低下头,忐忑不安地跟在俩人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她从没见过的地方,随二人进了一间屋子。胖女人对屋子里的一个男人说:“欢迎客人吧,我妹子,叫李花,是不是特漂亮啊?”

那男人站起来,夸张地张大了嘴,又鼓掌,他笑着问李花:“李小姐在哪里发财呀?”

李花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是在一个工地干活,给工人做饭。”

“好啊!同行业嘛,你在这里从事的是现代商业文化事业,是一种快餐式的文化。”

李花怎么也听不懂他的话,“不是说来当服务员吗?还…还是做饭?做快餐?”

胖女人插话了:“行啦行啦,别逗我妹子了。花呀,你去换衣服,先在大厅里熟悉熟悉,等过两天,就跟着排班了。”说着打开一个壁橱,里面挂着一排各色各样的裙子,“哪一件适合我们李花呢?水红色?湖蓝色?花呀,你自己选一件吧。”

李花从没穿过这样艳丽的颜色,她说:“来一件黑的吧。”

胖女人欢呼起来:“真真是好眼力!我也正想着,还是黑色适合你。快!到更衣间换上让我们看看!出了门往右走,隔两个门就是的。”

那件旗袍样的裙子裹在身上,越发显得李花腰身窈窕,前胸挺着,整条胳膊全都露在外面,下摆开叉很高,一直开到胯骨,内裤都露了出来。她觉得不行,就脱下来又穿上自己的长裤短褂,准备回那屋里换一件。

突然,大厅那里有噪杂的声音传过来,有“咚咚咚”的脚步声,有女人尖叫声,还有男人喊叫着:“站住!别跑!”她看看,有穿警服的人奔向客房那边,有年轻女人四散奔逃,其中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往她这边跑来,被警察追上蒙上被单带走了。李花傻傻地站在那里,呆看着。

“这还有一个!”没等她反应过味来,就被两只大手按住了脖子。

“干啥干啥!抓我干啥?”没人听她申述,不知怎的就被推搡到大厅里,并命令她:“双手抱头!蹲下!”

蹲着的人里面有六七个衣冠不整的男人,其余全是露着肉的小姐。李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被塞进这群人里面,感到耻辱。

她被押上了一辆面包车拉回公安局,车上已经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简单的讯问本是说明自己情况的机会,可惜没有人听她说话,只是要求她回答: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的人。她说叫李花,是陕北的,旁边的一个女人就捅捅她:“往近处说,你傻呀你?”

询问过后,没人理她们了,几个女人告诉她,往下就该等上访办那里的消息,那边逮住的人往回遣送,连带着捎上她们,她们几个都是被遣送过的,所以深知此道,所报的都是附近的地址,这样,送到那里很快就可以返回来,不耽误明天的生意。

她吓坏了,这个样子被遣送回去,可叫她怎么活人啊!爹娘没有了,哥哥嫂嫂还在那里,要是传开她李花干下了没脸的事被公安局送回去,唾沫星子也会把她一家淹死。她无望地大哭起来,将头往墙上撞,哭喊着:“求求你们!谁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几个女人拉着她,又好气又好笑:“怎还有这么不开窍的妹子?”

哭闹的声音招来了警察,开门看看,一边是近乎疯癫的李花,额头上磕出了血;另一边是几个满不在乎的卖笑女子,捂着嘴嗤嗤地笑,这才意识到可能弄错了,又重新讯问起来。

几经落实,李花被放出了公安局。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就显得格外明亮,借着北斗星指示的方向,她在无人的街道上往城市的东边走,一直走到东方出现晨曦,才回到工地。

李花的遭遇引得大伙儿一劲地唏嘘,就连黑脸的包工头也动了恻隐之心,他随口吩咐道:“小宝,你先别上工地,去给她买点药去,这老热的天,脑门子要是烂了,落下疤瘌可不是玩的。”

李花在墙根阴凉里坐着,低着头想她噩梦般的遭遇,这件事她但愿一辈子都不再想起。她听到跟前有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昨天晚上酒店里见过的那个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壮汉,那男人冲着她笑,她觉得那张标致的脸上堆着的笑容是阴间小鬼的笑,就站起来打算进食堂屋里去,谁知他掰住她的肩膀把她拽住:“别走啊,老朋友见面连个好都不会问?”

“你想干嘛?”

“呦!别这么凶嘛,美女家家的。”他居然用手拍李花的脸,李花喊起来,说时迟那时快,跑过来的小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随着一声惨叫,他背后的狗腿子跑上来揪住了小宝,小宝就放开了那男人。他表情很痛苦地甩甩自己的手:“哪里的野种,哼哼,还没当小姐先就学会养小白脸了!”

“说什么呢你?”小宝再次抓住他。

“说你呢小子,想替美人出头啊?好说好说。为这个小妞,我们付给她老乡一千元中介费,你或者把钱还给我,或者让她跟我走。”他上来推小宝一把,小宝在他手到达之前早就抡开了拳头,结果一场厮打不可避免地爆发了,那个打手跟小宝对打,那男人给了李花一耳光,霎时脸上火辣辣的,李花就毫不客气地和他扭打在一起,边打边喊,她被摔倒在地上,那男人提着她的脚往外拉。

李花凄厉的喊声招来库房和工地的人,两个歹徒见事不好掉头跑了。

一双有力的手把李花拉起来,定睛看看,小宝站在她面前,他嘴角被打肿,眉骨上边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手上也有一处出血,他顾不得自己的伤,扶起李花焦急地问:“疼吗?”

“不疼。你脸上破了,买回来的药呢?我给你抹。”

“我不用抹,你抹吧。谁给我做个伴?咱上派出所告他们。”

大伙儿七嘴八舌劝小宝:“算了吧,人没受多大委屈就忍了吧。”

“你告他也没用,派出所管不了他。”

“就是就是。”

从那天起,小宝和李花开始了亲密的交往。

三个月以后,工地放假换季的时候,小宝带着李花回家了。

从地里赶回来的满盘两口像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儿子带回来的俊媳妇。李花请二老在炕上坐下,操着外乡口音爽甜地说:“爸,妈,我给二老行礼了。”说着退后一步,在地上跪下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再下来经过喉间、胸前、肚腹,最后抚在地上,俯下身子将头叩在手背上。那伏地的姿势好看极了,屋里屋外看热闹的人夸了起来:

“头一回看见这样磕头的,没治了!”

“还是人家那地方礼行大,给老人磕个头都磕得实心实意。”

“是嘛,哪像咱这山窝里,点一下脑袋就算磕头啦。”

“小宝,你媳妇是哪里人?”

“陕北的”

“我说呢,咱这头没有一个长得这样俊的,人家那地方风水好,出息人嘛。”

小宝拉过妹子来给李花介绍:“这是咱妹子,叫月儿。”

月儿慌忙摇着手说:“嫂子,你可千万别给我磕头,你要是磕了我还得还给你,我可不会磕头啊!”

李花就拉着月儿的手说:“妹呀,咱谁也不给谁磕啦!”

坐在炕沿上的婆婆此刻却慌了神,两手在衣袋里乱摸索,“哎呀!这可咋好啊?儿媳妇张口叫咱了,咱没预备下张口钱,可咋好啊?!”

李花说:“妈,我往后都要这样叫你,保不准要叫几百几千遍,每回都得预备下钱吗?快别张皇啥啥啦!”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有月儿帮着,李花麻利地给大家做了一顿她家乡的饭食,几大碗凉凉的凉皮上面浇上蒜泥醋水,吃得全家赞不绝口。李花说:“爸呀妈呀,我跟小宝合计着,回去以后在城里租一间便宜房子,小宝还干他的小工,我就做这个凉皮卖。城里的女人懒,不爱做饭,咱的凉皮好吃还便宜,该是好卖的。等我们攒下点钱,就哪儿都不去了,回家来孝敬二老。”

满盘媳妇的心,一会儿像天上刚钻出云层的太阳,照得亮堂堂的,一会儿又像被一根绳子拴着,吊在那里不着天不着地的,她真不敢相信这个能干的、长的像花一样的高个子闺女,能给她儿子当媳妇。初做公婆的满盘两口子,这一天就像在梦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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