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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平底鞋女人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她经常来店里买鞋。十八九岁时,买帆布鞋。二十一二时,买高跟鞋。二十四五时,买平底鞋。二十七八时,又换成高跟鞋。今年,她二十九岁。

她在平底休闲鞋区徘徊,摸摸这双黑色的,再看看那双裸色的。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拿不定注意。我走过去。她指着第三排的鞋,“你觉得哪双好看?”

我递给她一双白色的鞋。她套在脚上走了几步,决定买下来。

买单时,我看见她右手手腕淤青一块,便多问了句:“手弄伤了,很疼吧?”

“还好。只不过摔倒的时候很糗。”

“没有人能姿势漂亮地摔倒。”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携女友经过。那是个很美艳的女人,穿着十多厘米的高跟鞋,走得稳稳当当的,睥睨的眼神,高贵得像个女王。”

那个他,她以前提过,曾经是她的男友。

面对一个失恋不久的女人,我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把装好的鞋递给她。

“希望你能心情愉快!”送她至门口,我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一句无用的祝福。

“谢谢。”她回头,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勉强。

多想告诉她,曾经,那个男人未离她而去时,穿着高跟鞋的她顾盼生辉,光彩照人。她好像高贵的公主,挽着王子的手,高调地向世界宣告她的幸福。

只是,当她脱下高跟鞋,傲人的高度消失,围绕着的光环也一并不见。现在的她习惯平视,于是,变得暗淡无光。离开二人世界后,人来人往的世界于她,太大。她于人来人往的世界,太渺小。

(二)

过了两个月,她再次来到店里。此时,夏末的微风中已夹杂秋天的凉意。

我主动迎上去。“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她笑着环视一周,“有很多新鞋呢。”

“慢慢挑选吧,有喜欢的给你打七折。”

“谢谢。”她又走向休闲款区。

她试穿一双黑色的鞋子。“好看吗?”

我摇头,“不适合你。”

她把鞋放回原位,转过身,面对着我,柔声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既然被发觉,我便不再犹豫。“希亚,那个男人走了,就忘了吧。换上另外一双高跟鞋,美美地走出去,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才会出现!”

她笑了笑。“莫姐,我是不可能忘了他的!毕竟真的爱过,在心上已落下烙印!不过,他已慢慢淡出我现在的思绪,永远封存在记忆里了!”

她说得有理,我不便反驳,只能领着她走向高跟鞋区。“来,挑一双喜欢的吧。你很漂亮,不要把自己埋没在平凡的高度里。穿上它,变成公主也好,女王也罢,赶快去寻找你的王子或仆人吧。”

她没有生气,也不会不理睬。见她愿意在高跟鞋区细细挑选,我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莫姐,穿高跟鞋很累人。”她向我抱怨。

“只有在紧绷的状态下,女人才能保持完美。”这是一个只爱高跟鞋的客人对我说过的话。

“哪双好看?”她左脚穿着一只黑色高跟鞋,右脚穿着一只裸色的。

“黑色的适合你。”

“那就这双。”她把鞋脱下递给我,“请包起来吧。”

“一定要穿啊。”我不放心地叮嘱她,“还有,最好画上淡妆。”

“知道了。”她的笑容里融入了春风的暖意。

(三)

接下来半年,她断断续续地买了四双高跟鞋和一双平底鞋。买平底鞋时,可能是见我面有愠色,她解释道:“这是放到办公室偷偷穿的。整天穿高跟鞋,真的很累。”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对于她仍处于单身的状态,我很是着急。再过几个月,她可就三十岁了。女人三十,听着就觉得闹心。

一次,她开车过来,一辆无论是从外形或是气质上都不适合她的SUV。

“这是你的车?”

“不是,朋友的。我的车进厂维修了。他怕我平时出入不方便,就借我开几天。”她可能没有注意到,提及他,她不仅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连语气也轻快温和了许多。

“这辆车的主人是哪个行业的?”我好奇地问。

“建筑设计。”

目送她驾车融入车流中,我微微放心了些。直觉告诉我,这辆车的主人和她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如果是恋人之间,这种力量称之为爱。

又过了半年,我才又见到她。还是那辆SUV,这次,从驾驶座出来一个精英型男人。她挽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地走进店里。

“莫姐。”认识快十二年了,这是她的第一次主动拥抱。

被她的愉悦心情感染,我打趣道:“这么久没来,还以为你另觅新欢,害得我这个旧爱伤心了很久呢。”

“我跟他去南非旅行,在那里待了两个多月。这是送你的纪念品。”

我收下包装精美的盒子,沉甸甸的重量令我颇为感动。“你这次来该不会只是送礼吧?”

“当然不是。我最重要的目的是来买鞋。”说着,她走向休闲鞋区。

“怎么又买平底鞋了?”我着急起来。这恋爱才刚谈不久,她怎么可以放松呢。

回答我的是一直站在她右侧的男人。“希亚前阵子不小心弄伤了脚,我担心高跟鞋会给她的脚造成负担,就让她买双平底的。”

“怎么弄伤的?”刚刚见她走路轻轻松松的,应该是没大碍了。

“就是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了,滑了几步。当时的情况也很糗,不同的是,这次有人会着急。”她看向男人,目光流露出温柔的依恋。男人也用温柔中带点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他让我以后都不要穿高跟鞋了。你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开心。”

我提醒她:“结婚时还是要穿的。”

“要穿也能只能是七厘米以下的。”男人很坚持。

“知道了。”她换上一双黑色的鞋子,“莫姐,就这双吧。我直接穿走。”

目送她和男人相携离开,我真心为她祝福。

她再次选择了平底鞋。与上次灰心丧气的心境不同的是,这次,是她的王子亲自替她穿上,让她可以安心地做一个只爱平底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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