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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收获 (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已经成了习惯,张不岱每年都要和哥儿几个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轮流做东在一起坐坐,菜无需多贵,话无需说太多,酒无需喝太高,只需寻找一种特别的感觉。

两杯酒落肚,贾旭的话就又多了起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样,不含——含糊。”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改姓。”

看着他一张一武的样子,张不岱心里一阵好笑。

就在几天前,他还哭丧着脸和张不岱诉说着他的苦闷和不幸。

“你说,我和我爹都姓贾,一直都姓贾,这个你是知道的。可我的大爷他却姓岳,他可是我的亲大爷呀,和我爹是亲兄弟。”

他看到张不岱瞪着不解的眼看他。接着说道:“这个没有什么奇怪的,我爹从一生下来就给人了,给的这户人家姓贾,本来毫不相关的两家人就变成了一家人,那个抱走我爹的人,就成了我爹他爹,我和我姐姐的爷爷。我也是参加工作后,我爹才告诉我的。所以呀,现在时兴写家谱,我就很纠结,说姓贾吧,可不属于贾姓序列,说姓岳吧,可我的身份证户口本明明白白写着是姓贾,按说,我是应该姓贾的,从我出生就是这样的,可弄家谱不就是要追根溯源的吗?你说我是该认祖归宗呢,还是这样将错就错呢?我总觉得自己就像无根的飘萍。”

听着他的诉说,张不岱无言以对。

他接着说道:“我真的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是历史造成的错误,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向来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细说和我爹也应该没有关系的,也不是他的错。说到我的爷爷,因为我奶奶不能生养,所以只能抱养一个,期待将来能为他们养老送终。这样看,他们也没有太大的过错。那个姓岳的亲爷爷奶奶呢?据我爹说,我亲奶奶生我爹的时候难产,生下我爹就死了,我亲爷爷当时身体不好,常年有病,又遇上社会不太平,小鬼子三天两头的扫荡,那个大爷当时年龄又小,需要人照顾。能找到一户愿意抱养他的人家就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事了。一开始我还怨恨那些长辈,到后来就不再怨恨了。”

因此张不岱知道了他老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原因,看来这事在他的心里已经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痛,世界上的人就是这样奇怪,有的人把自己的伤心事捂得严严实实,轻易不肯示人,有的人却念念不忘,就像当年的祥林嫂念叨自己的阿毛一样。

其实张不岱自己并没有要他做什么,只是想让贾旭帮着在领导面前给敲敲边鼓,为一位同学李留峰解决一下工作问题。

说起来这也是个很让人揪心的事。

李留峰在张不岱的记忆中,一直是人高马大,在初中读书的时候,李留峰的父母都在县城工作,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是吃“细粮”的。在当时那可是很让人能生出些羡慕来的,再加上这一环节,在别人的眼里,仿佛就显得更高大一些,班里无论是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女生,都会有意无意的向他抛去艳羡的眼神,无形中,他成了全班注视的中心。而他自己也因此或多或少的有一种优越感,那时学习好还是让老师和同学喜欢、羡慕的,但似乎那些学习好的同学,反而有点默默然的样子。要想学习好,就得好好学,只是天天上学是远远不够的,对于李留峰来说,不论学习好不好,将来是铁定能找到一份工作的,于是在张不岱他们这些“吃粗粮”的农村孩子眼里,将来能天天穿上工作服上班,领工资,天天有白面大米吃,那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这种工作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比,无异于生活在两个世界,想想看,别人不行,或者别的人还都是未知数,而他行,就目前他是他们这群人里已经看到的唯一一个能生活在那个阶层的人。

张不岱觉得,那时候不能说所有人都不重视学习,但和现在的孩子比,可轻松多了。张不岱是跑校生,他家村子离学校有不到三里的路程,早自习和晚自习他从来没有上过,在家也不咋做作业,每天骑着一辆似乎只剩两轮子的自行车,风雨无阻的天天上学。班里有个特调皮的同学,名字叫王俊虎,在家排行老三,人们都叫他三狗,除了上课老师偶尔提问的时候叫他的大名,私下里都叫他三狗。有一次,第二节下课,班里男生都急急跑到厕所,一字排开解决内急,靠西面墙根是用石头凿成的一个几米长的石槽,学生们都往石槽里尿尿,三狗却朝天向着墙头上冒,嘴里还一个劲的说:“看看看,我冒的高吧?”

于是其他的同学也学着他的样子,努着劲的往高里尿,想要尿得比他高。此后班里有七八个男生,好像成了惯例,每到上午下第二节课,都要跑厕所比冒高,有几个几乎每次都得冠军。后来才发现,这几个家伙,之前都不上厕所,只是一直憋着,而且找空老跑老师的办公室喝水,做好了准备专等那一刻风光。当然在这项活动中李留峰是经常得冠军的,一则他起点高(个高),再则身体好。后来,有一次他们又在专心比着,向上的水柱一浪高过一浪。

“三狗,你能尿,就尿到楼顶上去。”

手忙脚乱的返身一看,数学老师在身后正怒目圆睁的看着他们。

“你们,都到我的办公室来!”

数学老师了解情况后,拍着桌子一阵大骂:“不比学习,比的是尿尿。三狗你就每天尿,什么时候能尿到楼顶什么时候再给我进教室。”然后又接着说,“李留峰,你给我站好了,你的右腿折了吗?”说着便上去狠狠地在他右腿上踢了一脚。

再后来,李留峰和预想的一样,初中毕业就急急到县里最大的一家工厂上班,而张不岱他们只能继续着天天到校,好好学习的日子。

在张不岱看来,其实也没过多长时间,在他们身边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到张不岱从大学毕业,分配县里工作时,李留峰工作的厂子已经效益不好了一段时间,好多人都自谋生路。那时开商店,在街头摆摊设点做小买卖,成为一种时尚和潮流。张不岱总觉得他这一步没走好,如果李留峰也和这些人一样一头扎到“商海”里去,可能他的命运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最起码他不会为儿子读书去四处拆借,筹措学费吧。和他一个村的白四,瘸着一条腿,长年累月专卖瓜子花生,后来竟然在县城临街地段卖了一处地皮,一扯五间,盖起三层小洋楼,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也许是李留峰一向的优越感让他不能把高傲的头稍稍低下来,不屑和那些游走市井的小商贩为伍,本来马儿已经在草原上撒着欢儿的跑开了,而他还抱着老黄历“圈养”不放。

不知道是求到哪路神仙,居然让县长点头,借调到县志办工作,到县里最高的楼里上班,也许虚荣心得到极大程度的满足,而肚子却渐渐的瘪了回去。张不岱和他在一栋楼上班,会经常碰面,张不岱曾经劝道:“快点想想办法吧,要么就正式调过来,要么就自谋出路,现在出去正是创业的好时候。”

他唯唯诺诺,不置可否。在张不岱的心里,一直也不觉得他有写作的特长,编县志,可不是掰手腕,他行吗?

世事就是这样让人不可捉摸,几年后张不岱居然也调到史志办,当主任,成了他的领导。那时李留峰每月的工资是一百七十二元,已经就这个样子挣了十几年了。

这次他到张不岱的面前已经全然没有了过去的高大,所有的优越感什么的,也全部荡然无存,而代之以一种小心翼翼和多少有点谦卑的神态。在张不岱看来,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变高大而居高临下看不起人,而是这位同学似乎后来就再也没有长高过,加之生活的重负,把他原本高大的身躯以及所有的自信和优越感全部给压了回去。

此后张不岱每次见县领导就多了一项额外的工作重点,就是希望能帮李留峰解决工作问题。

有一天,李留峰兴冲冲地跑到张不岱家中说:“有个很好的生意,能赚到很多钱。就是做煤焦油,搞贩运,原料生产地和接收厂家都已经联系好了,是个铁定能挣钱的买卖。只是这样的话,工作上的事还需要你给照应一下。”

“行吗?”张不岱抬起头,用有点怀疑的眼神直视着他。

“都是靠关系和亲戚给联系的,煤焦油生产地和销售地都有人,他们也挺支持我干这个。”

在他的脸上,张不岱又分明看到了从前那种自信和优越感。

“你还是谨慎一点,能赚钱当然是好事,工作上的事我可以帮你,你尽可一心一意的去做,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做生意不能贪大,总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怕不行的。”张不岱一句一顿的说。

后来张不岱才知道,他问人借了十几万,和人合伙买了几个拉煤焦油的罐。过了一段时间,李留峰回来了,很高兴,且有点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思。当时张不岱正在筹划着买楼房,李留峰说:“要弄大面积的,楼层好的,面积小的,楼层不好的咱都不要,钱不是问题。”这次是李留峰一句一顿的和张不岱说。

看到他得意的样子,张不岱真以为他从此会发达起来,让所有的人能刮目相看。

“我把已经挣到的十几万又都卖煤焦油罐了,就要挣大钱了”。

看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张不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为他高兴。这个世界,能在路上捡到金元宝的事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但愿他就是这样的幸运者。

张不岱当然没有等着他的资助,买足够大的好楼层房子,只是挑了一处位置还可以,面积不大,但透风和采光都极好,能俯视大半个县城的最顶端,更重要的是房价还足够便宜。就这样先安顿下来,每天楼梯是要多爬一些,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权当捎带的锻炼身体,这样一想,张不岱上下楼的步履也变得轻松起来。只是苦了他那富态的妻子,每每走到三层,就会用一只手支着腰,蹁着一只脚,歇一歇。张不岱有时就会担心,时间久了,在这样来来回回的行进中,不会把妻子容容华贵的风姿给颠没了吧?那会是让人很感惋惜的事,不管别人怎样认为,妻子肥而不腻的身体在他看来是恰到好处的。

住了一段时间,张不岱的妻子也已经总结出了住顶层的一些好处来。安静、干净、自在,打开窗户,清风扑面,每到晚上还能看到万家灯火,居高临下,多少会产生“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张不岱听了听,多跑楼梯减肥的事,竟没有列入她的计划,他稍稍松了口气,心里安然了许多。

等李留峰再次回来的时候,张不岱会经常看到他爬在电脑上,天天盯着看煤焦油的价格,渐渐的张不岱看到他趴在电脑上的头越来越低,弓着的背成了小山包一样。

张不岱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让许多商业巨头都难以招架,而他,只需一个小小的浪头就会被淹没的无影无踪。

按说,金融危机是有钱人的事,他两手空空,既没经济也没金融,何苦没来由的让他受这样的伤害呢?可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也许人就和鱼一样,当百年不遇的干旱降临的时候,水位下降,首先遭殃翻起白肚的一定是生活在浅河里的鱼。那些大鱼们,只要海不干就会没事的。于是昔日的梦想完全化为泡影,随之而来的是债主的催逼。

张不岱从来没有发现人老起来可以这样的快,就两三个月的光景吧,再见到留峰,最明显的门牙掉了几颗,两腮凹陷,还没有说话,嘴就先哆嗦,东倒西歪的头发,因好久没洗不论是黑发还是白发,全呈黑灰颜色,除增加了一些焦虑外,只有眼睛看着没多大变化。走起路来,也有点摇晃的样子,好像一夜之间他就变成了小老头。

张不岱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没有随便给人涨工资的权力,况且即使涨了工资,他也发不出来,因为像他们这样的部门,自己没有创收的能力,想花一分钱,都得向财政伸手要。每天他们鼓捣的那些文字一年下来,倒也能弄下厚厚的一本一本的,可根本没有办法转换成钱,也不能当烧饼一样咬着吃。张不岱闲着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自己经营一家效益好的公司该多好啊!就不用这样求爷爷告奶奶的了。一想起这个,他的心里难免会生出许多感慨来。

那个胖胖的王县长临要调走的时候,张不岱正在临近的县里收集资料,因为他们要出一本离休老干部的回忆录。

李留峰给他打电话说:“就这两天,王县长就要调走,许多人都在找呢。”张不岱便急急得从临县赶回来,和李留峰打了个照面,拿着他已经准备好的请示,就急忙向王县长办公室走去。在他看来,王县长是自己的老领导了,他在纪检委当书记的时候,自己鞍前马后跟了他近五年,后来他当副书记、县长后,接触少了点,可毕竟是老领导嘛!平时张不岱也瞅机会和他说过李留峰的事情,老领导还是蛮同情的:“这事比较敏感,找机会吧。”

他就要调走了,这应该是个机会吧。

张不岱轻轻推开了王县长的房门,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岱,有事吗?”

“我还是想和您说说我们单位李留峰的事,看能不能在你调走前给解决一下。”

张不岱顺手把请示推到他的面前。

“哦,这个事……”王县长沉吟了一下接着说,“市委已经和我谈话了,我不好再签字解决了。”

张不岱看出了王县长回避和躲闪的眼神,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道:“李留峰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好多像他一样情况的早就给解决了,他现在年龄那么大了,在单位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也真的该给人家解决,家里已经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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